《太空漫游》(四部曲)读书心得

以下是各部的出版年份:

  • 《2001:太空漫游》 (2001: A Space Odyssey) —— 1968年
  • 《2010:太空漫游》 (2010: Odyssey Two) —— 1982年
  • 《2061:太空漫游》 (2061: Odyssey Three) —— 1987年
  • 《3001:太空漫游》 (3001: The Final Odyssey) —— 1997年

作为一个标准的科幻迷,对克拉克的科幻书籍《太空漫游》序列慕名已久。《太空漫游》被评为“科幻文学顶峰”,豆瓣评分高达9.3。连刘慈欣都曾谦逊地表示:“我所有作品都是对《太空漫游》的拙劣模仿!”

但最早接触太空漫游,还是那部著名的由库布里克导演的电影“2001:太空漫游”。尤记得,开始那25分钟,就像看无声版的动物世界,因为当时没看过同名小说,整个人都莫名其妙的。随后的情节更是缓慢得让人昏昏欲睡,记忆最深刻的也就是那个星童(Star Child)。

最近抽空完整的看了四部曲,再重温了电影“2001:太空漫游”,虽然也都看懂了电影的内容,但影片的节奏还是那么催眠,过程多次与睡意搏斗,终于坚持看完。不过,“人猿在狂喜之中将骨头抛向天空,镜头一转,骨头变幻成了太空中悠然漫步的长形宇宙飞船。”这一段电影史上史诗般的蒙太奇经典片段,令人叹为观止。

第一部《2001:太空漫游》是克拉克与导演斯坦利·库布里克共同构思的,小说与同名影史经典电影在 1968 年几乎同步推出。就像库布里克想要的不是一个平铺直叙的探险故事,而是神话般庄严的主题,从这个角度来看,这部电影确实达到了这个高度。特别是其英文名《2001: A Space Odyssey》,就透露出了一股近乎神话般的神秘感。

四部曲的主线是关于文明的进化,以及文明的归宿。

就称他们是“长子”好了。虽然他们和人类一点也不相干,不过也有血有肉,而且当他们望向太空深处之时,他们同样会感到敬畏、惊奇,还有孤寂。一旦他们掌握了能力,便开始在群星之间寻找同伴。

在他们探索的过程中,遇见过各式各样的生命形态,并且在上千个世界里,看见过进化的运作。他们也见惯了智慧擦出的第一道微光一闪即逝,消失在宇宙的黑夜里。

正因为在整个银河系里,他们发现最珍贵的莫过于“心智”,因此他们到处促进心智的萌发。他们成了星际田园里的农夫,忙着播种,偶尔还会有收成。

有的时候,他们也得不带感情地除掉杂草。

银河系的“长子”通过黑石板(TMA),干预着进化,启发着心智。相比刘慈欣笔下冷酷的黑暗森林法则,克拉克的宇宙法则蕴含着一定程度的慈悲。正如爱因斯坦所说,仁慈的上帝虽然令人费解,但绝无恶意。

而现在,在群星之间,演化正朝着新的目标前进。最早来到地球的探险者,早已面临血肉之躯的极致。一旦他们打造的机器可以胜过他们的肉体,就是搬家的时候了。首先是头脑,然后只需要他们的思想,他们搬进由金属和塑料打造的亮晶晶的新家。

他们就在这种躯体里漫游星际。他们不再建造宇宙飞船。他们就是宇宙飞船。

不过,机械躯体的时代很快也过去了。在无休无止的实验中,他们学会了把知识储存在空间本身的结构里,把自己的想法恒久地保存在凝冻的光格中。他们可以成为辐射能的生物,最终摆脱物质的束缚。

转化纯粹的能量之后,他们又改变了自己。在千百个世界里,那些被他们舍弃的空壳,在无意识的死亡之舞中短暂颤抖之后,崩裂成尘。

现在他们是银河系的主宰了,超越了时间的限制。他们可以自由自在地漫游在星辰之间,也可以像一缕薄雾滲入到宇宙的缝隙里。

关于文明的归宿,或者说人类肉体和灵魂的关系,是哲学的主要议题之一。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,人们越来越相信灵魂(意识)是可以独立于肉体而存在。克拉克笔下的生命形式,最终转化成纯粹的能量。

过去三个月里,戴维•鲍曼已经彻底适应孤独的生活,现在要他想起任何其他人的存在都不容易了。他已经超脱了绝望,也超脱了希望,安顿于大部分机械化的例行生活。

在那冷静的观照之下,他没有感到希望,也没有恐惧——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过滤掉了。

如果真的如此,不知道是喜是悲。如果丢失了伴随人类血肉之躯而来的关于爱的情感,那时还能称之为普通人类吗?

文章摘要

2001

  • 第一批真正的人所用的工具和武器,比起他们一百万年前的祖先所使用的,好不到哪里,不过使用的技巧则大有改进。尤其在先前那神秘的世纪间,不知何时,他们已经创造出一种最重要的工具——虽然这种工具看不到也摸不到。他们学会了说话,因而从时间的手里赢得第一场重大的胜利。现在,一代的知识可以传递给下一代,因而每一代都可以从先人的经历中获益。

    不像其他动物只懂现在,人掌握了过去,接着还要开始探索未来。

    他也在学习驾驭自然的力量。驯服了火之后,他奠定了科技的基础,远远拉开自己和动物祖先的距离。石头为青铜所取代,青铜再为铁所取代;狩猎为农业所取代;部落演化为村落,村落演化为乡镇。言语可以恒久流传了,这要归功于石头、泥板和纸草上的那些记号。没多久,他就创造出哲学,以及宗教。他在天空中造了许多神——其中倒也不全都是瞎掰的。

    随着他的身体越来越没有防御的能力,他的攻击手段却目益可怕了。靠着石头、青铜、铁、钢,所有可以砍、刺的东西,他都掌握在手。甚至相当早期的时候,他就懂得怎样隔着一段距离,把对手击倒。矛、弓、枪,以及最后的导弹,都给了他无远弗届又无坚不摧的力量。

  • 所有曾走在地球上的生物中,猿人是第一批会凝视月亮的。虽说望月者可能不记得了,但在他小时候,他曾经伸手想要触摸那升上山丘的朦胧脸庞。

  • 然而,千千万万吨多肉多汁、徜徉在疏林草原和灌木林里的动物,不只非他们能力所及,也非他们想象所及。他们身处丰饶之中,却逐渐饥饿至死。

  • 库布里克想发展的却不仅仅是一个平铺直叙的探险故事。就像他喜欢跟我说的,“我想要的是神话般庄严的主题”。

  • 他在这些武器里投入了心思和精神。有很长一段时间,这些武器给他带来许多好处。不过,只要武器存在,他也就活在借来的时间里了。

  • 扫读这些小小的电子报头条,经常还会让人勾起一个想法。

    通信工具越了不起,其内容似乎就越琐碎、庸俗,或者说令人丧气。意外事件、犯罪事件、天灾人祸、冲突威胁、报忧不报喜的评论——亿万个散播进太空的字词里,关切的主题似乎仍然是这些。不过弗洛伊德也怀疑:这一切是否一定就代表糟糕?很早以前他就断定,乌托邦的报纸一定沉闷得要命。

  • 大鸟将从大鸟的背上起飞,把菜耀归于它出生的巢。

  • 有些人认为这个东西的历史没有几年,所以联想到1988年第三次的中国月球远征之旅。我不怪他们这么想,不过,我不相信这种看法——现在,我们从这里的地质证据,已经可以确实地追寻出年代了。

    “弗洛伊德博士,我和我的同事,在这件事情上,我们愿意以名誉保证,TMA-1和中国人无关。事实上,它和人类无关——因为它埋下去的时候,根本还没有人类。

  • 两次,他都差点把较高层次的逻辑思考全扔在脑后——只差那么几秒钟,他就要变成一捆狂乱的随机脉冲了。虽然这两次他都过了关,但是一个人在某种情况下会因为慌了手脚而失去人性这一点,他已经太清楚了。

    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人的身上,就会发生在哈尔(HAL)的身上。想到这一点,他对那台计算机的恨意,以及遭到背叛的感觉,就逐渐消退。不管怎么说,这都是过去的事了——现在,重要的是,那不可知的未来所可能带来的危机与希望。

  • 而现在,在群星之间,演化正朝着新的目标前进。最早来到地球的探险者,早已面临血肉之躯的极致。一旦他们打造的机器可以胜过他们的肉体,就是搬家的时候了。首先是头脑,然后只需要他们的思想,他们搬进由金属和塑料打造的亮晶晶的新家。

    他们就在这种躯体里漫游星际。他们不再建造宇宙飞船。他们就是宇宙飞船。

    不过,机械躯体的时代很快也过去了。在无休无止的实验中,他们学会了把知识储存在空间本身的结构里,把自己的想法恒久地保存在凝冻的光格中。他们可以成为辐射能的生物,最终摆脱物质的束缚。

    转化纯粹的能量之后,他们又改变了自己。在千百个世界里,那些被他们舍弃的空壳,在无意识的死亡之舞中短暂颤抖之后,崩裂成尘。

    现在他们是银河系的主宰了,超越了时间的限制。他们可以自由自在地漫游在星辰之间,也可以像一缕薄雾滲入到宇宙的缝隙里。

  • 就称之为星之门(Stargate)吧。

  • 过去三个月里,戴维•鲍曼已经彻底适应孤独的生活,现在要他想起任何其他人的存在都不容易了。他已经超脱了绝望,也超脱了希望,安顿于大部分机械化的例行生活。

  • 根据许多宗教的提示,他们推测心智最终可以摆脱物质。就和血肉之躯一样,机械躯体也不过是跨人另一种存在形态的垫脚石而已,许久以前,大家称之为“灵魂”的那个存在。

  • 在无数次抉择的过程中,任何一次的基因骰子都可能掷出不同的结果——结果是否更好并不一定。因为人类的身体是个圣异的即兴创作,充满功能经过转换(并且转换得不见得成功)的各种器官,甚至还留着像盲肠这种已经废弃的—比毫无用途还糟的东西。

  • “它是空的——它没有尽头——天啊,里面全是星星!”(It's hollow—it goes on forever—and, oh my God! It's full of stars!)

  • 在那冷静的观照之下,他没有感到希望,也没有恐惧——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过滤掉了。

  • 星之门开启了。星之门关闭了。

    在短暂到无从计算的一瞬间里,空间自行反转、扭曲了。

    然后,伊阿珀托斯又恢复孑(jie)然,一如过去三百万年——除了那艘已经失去主人,但还没有被遗弃的宇宙飞船,朝着建造它的人继续发送一些他们没法相信,也没法理解的信息。

  • 《阿波罗13号》: 汤姆·汉克斯在那部电影里说的是:"Houston, we have a problem."(真实历史上阿波罗13号宇航员说的是 "Houston, we've had a problem.")。这句话太出名了,以至于成为了所有太空故障戏的代名词。

  • 当大卫·鲍曼决定拆除哈尔的人格矩阵时,哈尔一直在重复:"Dave, stop. Stop, will you? Stop, Dave. Will you stop, Dave?" 这一段被认为是影史上最令人不安的“死亡”描写之一。

  • 值得特别说明的是,克拉克在描写人类变为星童猿人变成人类时用了同样的表达,形成美妙的互文:

    猿人变成人类(小说第31页):

    但相信,我们会想出来的。

    人类变成星童(小说第275页):

2010

  • 总而言之,你将要阅读的故事要比只是上一本小说(或电影)——单纯的线篇,要复杂得多。至于在小说与电影情节的不同之处,我则大致是以电影为依据续写的。

  • 喀戎(Chiron)教会了阿喀琉斯杀敌的技术,那么凤凰(Phoenix)(人名)则试图教会他做人的德行。在阿喀琉斯那短暂而耀烈的一生中,凤凰是他唯一真正敬重并视为家人的长辈。

  • 钱德拉很久没与那些身材日渐消瘦的哲学家来往了,他们总是认为计算机不会真正地感受到感情——它们只是假装而已。

    (“如果你能向我证明你的发怒不是假装的,我就会认真考虑你的说法。”他曾轻蔑地反驳过一个持这种观点的人。而那时,他的对手还真摆出了一副最有说服力的愤怒表情。)

  • 舰长不假思索就说出答案。弗洛伊德一直很佩服奥尔洛娃的果断,并曾当面夸赞她。她则以罕有的幽默口吻回应说:“伍迪,一个指挥官可以犯错,但绝不可以犹豫不决。”

  • “对不起——我不太了解。寡妇制造者指谁?”

    “不是指人——是指海洋。这首诗是维京女人的哀歌,是吉卜林在一百年前写的。”

  • “当一个人说“我不知该不该说’的时候,通常是不该说。请问有何指教?” PS:但是说这句话的时候,代表是想说!

  • 人类的心智有非常惊人的调适能力,即使是最稀罕的事,只要过一阵子,都会变得稀松平常。

  • 酒会让人露出本性。

  • 有一位颓废主义的哲学家曾经大力鼓吹——但随即被抨击得体无完肤——华特•迪士尼提供给人类的欢乐,超越有史以来所有宗教家的总和。 PS:宗教本来就不是给人提供欢乐的,是给人类面对无常时候的精神鸦片而已。

  • 爱因斯坦说得很对,仁慈的上帝虽然令人费解,但绝无恶意。

  • 第三次放弃了《追忆似水年华》,第二次放弃了《日瓦戈医生》。 PS:同感,《追忆似水年华》自己也是放弃了n次。

  • 他再度觉得自己像只宠物狗,只能分享主人的喜怒哀乐,而无法了解其意义。

  • 有的时候,他们也得不带感情地除掉杂草。

  • 正因为在整个银河系里,他们发现最珍贵的莫过于“心智”,因此他们到处促进心智的萌发。

2061

  • 重力为衰老之本。

3001

  • 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事都是意外发生的。

  • 可是,就连那些机器,也不再总是服从创造者所赋予的使命了。像所有的物质一样,它们也难逃时间之神的影响,更遑论它那耐心无比、不眠不休的仆人——熵。

    有时候,它们还会给自己找些新的目标。

  • 探索者看到,在他们脚下展现的,是一个充满了各种生命的世界。他们花了几年的时间研究、搜集、归类。等他们尽其可能地了解一切之后,就开始进行调整。他们变动了许多物种的命运,陆地和海洋里的都有。但在这些实验中,到底有哪些会成功,至少在一百万年内他们是不可能知道的。

    他们很有耐心,但也并非长生不老。在这个拥有上千亿个太阳的宇宙里,有太多的事情要做,也有其他世界在呼唤他们。于是他们再度朝深邃的宇宙出发,心知他们再也不会到这里来了。其实也没有这个必要,他们留下的仆人会完成剩余的工作。

  • 就称他们是“长子”好了。虽然他们和人类一点也不相干,不过也有血有肉,而且当他们望向太空深处之时,他们同样会感到敬畏、惊奇,还有孤寂。一旦他们掌握了能力,便开始在群星之间寻找同伴。

    在他们探索的过程中,遇见过各式各样的生命形态,并且在上千个世界里,看见过进化的运作。他们也见惯了智慧擦出的第一道微光一闪即逝,消失在宇宙的黑夜里。

    正因为在整个银河系里,他们发现最珍贵的莫过于“心智”,因此他们到处促进心智的萌发。他们成了星际田园里的农夫,忙着播种,偶尔还会有收成。

    有的时候,他们也得不带感情地除掉杂草。

  • “泰德很喜欢引用一位著名古生物学家的话,他说:‘TMA-0在我们的屁股上踢了进化性的一脚。’他辩称这一踢并不是完全朝着我们想要的方向。我们一定要变得那么卑劣丑恶才能生存下去吗?也许是吧…就我对他的了解,泰德认为我们大脑的线路有些基础性的误,让我们无法进行一致性的逻辑思考。更糟的是,虽说每种生物都需要一定程度的侵略性格才能生存,但我们拥有的𨚫绝对比需要的多得多。也没有其他任何一种生物,会像我们一样折磨自己的同胞。这会是演化上的偶然、遗传学上的不幸吗?

  • 古罗马诗人卢克莱修说得好,他说宗教是恐惧的副产品——对神秘且通常不友善的宇宙之反应。

  • 不管隐身在星辰后面的,是什么天神般的力量和主权,普尔想醒自己,对普通人来说,重要的只有两件事,那就是“爱”与

    “死“。

  • 在人类命运危在旦夕之际,普尔突然在会议上想起一件往事,他说有天他和戴维正在海岸散步,讨论中复杂的太空技术问题,突然看到沙地上躺着一只甲虫,六脚朝天,正在努力要翻过来。戴维小心站在一边,用脚帮它翻身。甲虫飞走后,普尔评论道:

    “你确定这样做好吗?这下它可以飞去大啖某人的名贵菊花了。”

    戴维说,“可能吧,但我希望给它一个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。